愚顽之石

在培根的《人性论》中有这样一句话“在只面对自我的时候，人的真性是最容易暴露的，因为那时人最不必掩饰。”这个结论的逆命题就是在面对着许多同胞个体时人将失去自己的真性，因为那是人必须顾及到每一个可能威胁损害自己的声音。 如果按照培根的思路，他认为人的天性是需要改造、克服和压抑的，那么从此角度而言培根应当是赞同时刻将自我暴露在世界面前接受洗礼这样一种说法的，即天性的种子必须被适当清除才能合理生长，而在这个过程中人需要社会的验证，个人只有在社会的包围和拥挤中才能更多发现和扼杀自己的丑恶，成为一种具备群体意识的高尚的自由人。 然而不可不提的是这种观念在某种意义上正是很多人的梦魇，你如何确定被社会磨损的部分不是你真正的自我？又或者你如何确定真正的自我只有在磨损掉之后才可能/一定形成？大多数人不能认同这一观念，因为在现代社会，这种期待适应大部分人的意图一旦真切实施，必然导致可悲的自我毁灭。 “Multum incold fuit animamea”我与我所憎恨者同在，它的逆命题就是我不与我所赞同者同在，从这个思考角度上说培根的理论已经不适合当代社会的发展，因为目前人们需要的不是证明自己和社会主流意识有多不同，而是确定自己和文化有多么相同，尽管告诉一个人他是如何与众不同会令他产生虚荣心主导的满足感，但告诉一个人他已经做到了与大多数人保持一致则会让他的心理趋于稳定和安宁，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安详，但却能真正有助于减缓危机感和自我毁灭倾向。 即使是在中世纪，一个文明尚未具备多元化视角的时期。农业主宰型社会和游牧主宰型社会中需要的美德、特质、风气、大众意识也完全不同，更何况今天的人许多时候会被迫在各种完全悖逆的群体意识间转移和寻求生存。你可能上午还在保守僵化的旧工业文化氛围中工作，下午就在X一代自我放逐醒的声色场所中表演，晚上还要成为传统文化中的好父亲好儿子甚至贤妻良母角色。在这样的生活中，试图——哪怕仅仅是试图——让每个人心中都对你产生正面印象或是同一化印象的举动 ——都必然导致精神的巨大压力和倾诉需求。 这一问题突出值得我们思考：在如此多变的激烈冲突中，个人必然面对着失去自我的恐慌，这种恐慌对人心理的塑造是致命的，你不能也没有资格要求一个每天看到感受到接触到不同文化特质的人遵循他在其中发现的每个规律和观念，甚至是绝大多数规律，尽管它们可能都是真理。 那么，在这个社会趋同的过程中，人类个体是否必然成为社会群体意识的祭品？如果不是，又该遵循什么？假设对个人而言存在某个只属于自己和极少数人的小群体，时刻具备保存真实性情和本我特质、同时又能够接受一定程度外力改变的心理/生理共存范畴，那么它是否值得我们向往？在这一假设的前提下，接受这类小型集群的个体，在社会和压力中走上自我崩溃的可能是否会降低？ 注意，我在这里提到的，实际上是家庭。